来自 国际新闻 2018-06-09 23:04 的文章

三种高考人生:只论输赢澳门皇冠现金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是受害者

来源:中国青年报

一个是甘肃大山深处的小女孩儿,喂猪、做饭、背谷子,笑嘻嘻地走十几里盘山路,去读只有5个学生的小学;一个是湖北的高三复读生,天不亮就从出租屋起床,在被书本、试卷围起的课桌上,紧绷着脸备战第三次高考;一个是向往自由的北京女孩,高中退学后,画画、写诗,一边准备申请留学,一边自己做家具开咖啡厅。6年里,他们长大成人,寻找各自的出路。

如果没有郑琼的镜头,三种不同频道上的人生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:

一个是甘肃大山深处的小女孩儿,喂猪、做饭、背谷子,笑嘻嘻地走十几里盘山路,去读只有5个学生的小学;

一个是湖北的高三复读生,天不亮就从出租屋起床,在被书本、试卷围起的课桌上,紧绷着脸备战第三次高考;

还有一个是向往自由的北京女孩儿,高中退学后,画画、写诗,一边准备申请留学,一边自己做家具开咖啡厅。

促使导演郑琼摁下开机键的,是和北京女孩儿袁晗寒的一次闲聊。40多岁的郑琼惊讶地发现,“在她的生活里,有那样多的选择,那样多的资源,和从小地方出来的我,感受完全两样。”

郑琼本想用片子回答一个问题,到底是什么原因,促使这个本该备战高考的北京女孩儿选择退学,追求自己想过的生活。

作为对照,郑琼回到了湖北老家,在曾就读的高中,找到了与自己经历相似的复读生徐佳。此后,拍摄对象又加入了甘肃大山里的小女孩儿马百娟。

意料之外的是,由于素材拖着迟迟没空剪辑,只得一再补拍。从2009年开机到2015年拍完,6年里,3个主角在镜头前长大成人。时间让这3个故事,有了独特的生命力。

“高考确实改变了我的命运”

回老家湖北省咸宁市的高中寻找拍摄对象时,郑琼惊呆了。整个城市都长高了,变样了,可高三教室几乎没什么变化。桌上的复习资料竖着摆成一排,学生从屏风样的书后探出头来,绷着脸、眯着眼盯着黑板。不同的是,每间教室门口多了一张高考倒计时广告牌,鲜红的数字显示,距离徐佳第三次走上高考考场,还有38天。

早上5点,徐佳在出租屋醒来,用塑料盆打水,放在卫生间地上,蹲在马桶边洗了把脸,和同上高三的弟弟一起骑车去学校。

兄弟俩挤一张大床,在纺织厂打工的妈妈睡同屋的一张小床。全天大部分时间,这个干瘦女人的腰都是弯着的:蹲在地上淘米煮饭,蹲在工厂把钢管收进筐里。

从农村老家来咸宁前,她曾和丈夫在广州打工。2007年,徐佳爸爸试开亲戚的卡车,连人带车滚到山下死了。死前,他给老婆留下一句话:“爬也要供孩子上学”。

当年高考失败,徐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复读。他立志要考上大学,把通知书拿到坟前给爸爸看。结果第二年,他又以一模一样的分数,倒在了本科线前。

“我怀疑是不是老天在耍我,我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。”心灰意冷的徐佳去了广州,在一家生产矿泉水瓶的工厂做工,每天工作12小时,报酬只有30元。后来又去东莞做农民工。一个月以后,他还是回到了高中课堂。

那个夏天,21岁的徐佳决定最后赌一把。可他的英语还是“怎么都学不会”,课间去楼下透气,他也要蹲在操场边用钥匙画着解题。

“有一段时间,整个人冒汗,手发抖,完全做不了题目。”徐佳不停地眨着眼。兄弟俩中午在工棚吃饭,在工地上看守建筑垃圾的亲戚劝他,不要紧张,尽力就行,徐佳不吭声,闷头在塑料碗里扒饭。

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,他在第一志愿写了湖北工业大学,其他所有位置都填了清华大学。考完最后一科出来,徐佳淋着雨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他没有撕书,没有去网吧和同学打游戏,甚至没吃顿好的,两天后南下打工去了。

好在这一次,徐佳终于考上了湖北工业大学。而今,当年吃饭的工地已经变成了高楼,徐佳也终于走出农村老家,挤进了武汉市一间30平方米的出租房。

今年6月6日,郑琼在朋友圈里写道:“今天高考,愿考场上的年轻人平安,愿你的努力值得,愿我们的过去得到安放。”

20多年前,郑琼也一连读了三个高三。她曾学物理学到哭,如今捧着当时的日记,读着读着就流下眼泪,她说好想穿越回去抱抱当年的自己。

第三次被高考“狠狠砸倒在地”以后,她“被社会彻底甩了出去”,在家待业,体会到“被黄土掩埋的感觉”。

父亲开始酗酒,一次酒后,抄起门前烧水的炉筒子砸向不争气的女儿,郑琼躲了起来,甚至想要离家出走。“让我做什么都行,我要一份工作。”

在那样的小城,“命运似乎并不能提供太多选择,考大学成了大多数人摆脱命运钳制,走出狭小天地去看更广阔世界的唯一通道。”郑琼感慨。

手握大学文凭再次步入社会时,徐佳似乎拥有了更多选择,至少不用像弟弟一样卖保险。